日前，在第79届世界卫生大会上，世界卫生组织（WHO）通过最新版《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全球行动计划（2026—2036年）》。该计划旨在落实联合国大会2024年通过的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问题政治宣言，以“同一健康”为框架，统筹人类、动物、植物和环境健康，强调负责任使用抗微生物药物、加强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AMR）监测等，目标是到2030年降低AMR相关死亡10%

我国持续优化和深化AMR防控体系，并取得了积极成效，但AMR问题仍然长期存在，防控工作任重道远

□ 张玉祥 朱军生

建立完善科学防控体系

当前，全球AMR防控形势严峻复杂，耐药率、致死率持续上升，已成为全球健康和公共卫生的重大威胁。去年，WHO发布的2025年AMR监测报告（以下简称WHO报告）显示，2018—2023年，超过40%的受监测抗菌药物出现耐药性上升现象，年均增幅为5%~15%。

在我国，中国细菌耐药监测网（CHINET）公布的2025年上半年监测结果显示，一方面，二十多年来，我国强化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取得了积极成效。例如，甲氧西林耐药金黄色葡萄球菌检出率持续下降，2025年上半年较2005年降低40.3个百分点；对抗革兰阳性菌的万古霉素，应用基本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另一方面，不容乐观的是，碳青霉烯类耐药革兰氏阴性杆菌对亚胺培南和美罗培南的耐药率较2024年都出现大幅反弹。

AMR问题涉及制药企业、药品零售企业、医疗机构、监管部门和患者，利益相关方众多。防控AMR，必须建立并持续完善科学防控体系。

要持续健全抗菌药物临床应用分级管理制度。WHO倡导抗菌药物使用严格基于“AWaRe”分级原则，将抗菌药物分为可及类（Access）、慎用类（Watch）和保留类（Reserve）。我国《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也将抗菌药物分为三级，包括非限制使用级、限制使用级与特殊使用级，实行分级目录管理；抗菌药物分级管理目录由各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医疗机构按照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抗菌药物分级管理目录，制定本机构抗菌药物供应目录。抗菌药物临床耐药性会随应用而发生变化，各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定期调整抗菌药物分级目录、及时指导医疗机构更新供应目录尤为重要。

基本药物目录中的抗菌药物可根据国情适时调整。WHO将基本药物定位为“提升药品可及性、优化资源配置和保障医疗公平性”的关键工具，其《基本药物标准清单（EML）》遴选和调整的标准是“防治必需、保障供应、优先使用”。WHO的EML每两年调整一次，2025年版与上版相比新增了20种药物，共涵盖523种药品。与WHO的EML相比，我国基本药物目录中的抗菌药物存在一定结构差异和数量缺口。例如，WHO的EML中，头孢类抗菌药物包含一些复合制剂新品种，如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头孢洛生他唑巴坦，我国基本药物目录中并无相关药品；治疗艰难梭状芽胞杆菌引起的腹泻的抗菌药物万古霉素胶囊，已被WHO纳入EML，我国宜研究将其纳入基本药物目录。此外，头孢拉定片剂、胶囊被纳入我国基本药物目录，但未被纳入WHO的EML。早在2008年，国家药监部门就发布了“警惕头孢拉定导致血尿的药品不良反应信息”，虽然相关药品主要为注射液，但鉴于头孢拉定可替代药物较多，笔者认为宜研究选用更优抗菌药物。

企业需加强前瞻性研发

制药企业作为抗菌药物产业供应链的源头，是防控AMR的重要环节，应通过前瞻性药物研发，把握应对AMR的主动权。

近十年来，美国抗菌药物研发上市速度加快，这与政府部门的政策鼓励和高效审批密不可分。2012年，美国抗菌药物激励法案提出“合格抗感染产品（QIDP）”机制，旨在推动针对耐药革兰氏阳性菌、阴性菌或新发传染病病原体引起的严重感染的新药开发。根据该法案，获得QIDP资格的药物，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的注册审评周期由标准的10个月缩短至6个月，且可获得额外5年的市场独占权（与专利保护独立）。2016年，FDA实施“有限人群抗菌药物通路（LPAD）”审评政策，针对有限患者群体，在确保安全性的前提下，加快治疗严重感染的创新抗菌药物注册审批速度。LPAD和QIDP共同构成了美国应对“超级细菌”威胁、激励抗菌药物研发的监管工具箱。

我国药监部门一直大力支持抗菌药物研发。例如，优化审评审批流程，对临床急需的抗感染新药予以优先审评审批；支持开展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促进全球药物在我国同步研发上市。2025年7月，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发布实施《存在未满足临床需求的严重细菌感染性疾病抗菌药物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指导相关药物研发，并对符合条件的相关药物，允许采用“相对灵活的研发方案”，鼓励企业在确保科学严谨的前提下，探索更高效的临床试验设计。

2024年5月，WHO发布了新一期细菌优先病原体预警清单，包括15类耐药细菌，按公共卫生风险程度分为关键、高度和中度三个优先级。据统计，2016—2025年，全球成功开发并商业化的抗耐药菌新药数量有限，主要为氟喹诺酮类德拉沙星葡甲胺、新型四环类依拉环素和奥马环素等，仍有大量临床需求未被满足。企业需聚焦临床需求，基于新靶点、新机制、新结构化合物，大力研发新型抗菌药物。此外，相关制药企业还应自觉规范抗菌药物推广行为，促进抗菌药物临床合理使用。

防控AMR任重道远。正确认清AMR形势的严峻性与复杂性，与时俱进完善科学监测体系，并牢牢抓住源头防控，是应对这一全球健康危机的必由之路。唯有政府相关部门、制药企业、医疗机构、公众携手同行，合理用药、创新研发，才能守牢全社会健康防线。（作者单位：北京未来医药产业链研究院）

(责任编辑：刘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