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百克生物研发团队对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样品进行质量检测。 百克生物供图

　　□ 本报记者 李易真

　　接种疫苗，还可以不用打针？面对这个疑问，长春百克生物科技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百克生物）董事、总经理姜春来的回答是：可以。

　　7月2日，在百克生物，姜春来向记者展示了一款新型流感疫苗：约圆珠笔大小的鼻喷装置，前端扣着灰色的保护帽。摘下保护帽，露出的不是细长的针头，而是一个白色喷雾头——只需在受种者左右鼻孔各喷一下，一次无痛、便捷的免疫接种就完成了。

　　这是百克生物于2025年8月获批上市的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该疫苗为液体剂型，是在首款国产冻干鼻喷流感疫苗基础上改良而成，无需复溶，不仅起效快，接种操作还简单方便，目前适用于3~17岁人群。

　　“这款疫苗不仅方便了基层医务人员，还提高了接种者的接种效率和用药依从性。”姜春来表示。

　　开发保护更全面的流感疫苗

　　流感是一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接种流感疫苗是预防流感、降低相关重症和死亡负担的有效手段。传统的流感疫苗以灭活病毒为基础，通过肌肉注射方式接种，诱导体液免疫应答产生保护性抗体，从而实现免疫保护。

　　2009年，全球暴发甲型H1N1流感疫情，我国积极推进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生产和接种工作。彼时，国内已有多家疫苗企业投入流感灭活疫苗的生产。

　　时任百克生物研发总监的姜春来敏锐地注意到，尽管国内流感灭活疫苗赛道拥挤，却无人涉足流感减毒活疫苗。在他看来，流感病毒通过呼吸道入侵人体，在呼吸道建立免疫屏障是更理想的预防措施，而经鼻腔接种、模拟自然感染，能够为呼吸道建立起强大的免疫屏障。

　　当时，全球仅有俄罗斯和美国的两家研究机构掌握可用于疫苗研发的流感减毒株技术。2011年3月，在姜春来的沟通协调下，百克生物与世界卫生组织（WHO）开展合作，开发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

　　2011年5月10日，冻干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项目在百克生物正式立项。

　　疫苗鼻喷给药装置的调试是首要关键环节。鼻腔给药对雾化效果要求极为严苛——雾化粒径大小、喷射形态和喷射夹角，每一个参数都直接决定疫苗能否在鼻黏膜均匀分布并激发有效免疫应答。然而，针对喷嘴孔径、气源压力与喷射几何形态等关键变量，当时尚缺乏可靠的先验依据或经验参考。为此，百克生物研发团队主动联合国内多家科研机构，经过反复设计、迭代、测试，花费两年多时间进行了系统性优化实验，最终确定了满足鼻腔递送效率与疫苗生物活性双重要求的装置参数体系。

　　工艺研究也在同步推进。与流感灭活疫苗不同，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的病毒主要是通过鼻黏膜进行复制以激发免疫应答，因此疫苗中具有感染能力的活病毒颗粒含量至关重要。

　　百克生物此前虽有流感灭活疫苗的研发经验，但在减毒活疫苗的开发上仍遇到了不小的挑战。最初，研发团队采用传统的制备策略，系统优化培养温度与时间等关键工艺参数，却始终未能获得符合目标病毒滴度要求的减毒活疫苗。

　　怎么办？百克生物研发团队反复调整病毒接种量，不断优化病毒接种比例，对病毒进行系列稀释并逐级考察滴度变化，最终确定了合适的感染复数。在此基础上，研发团队又开展了多轮疫苗的稳定性研究，持续改进配方工艺，最终将整套工艺路线彻底打通。

　　历经3年多时间的攻关，百克生物于2015年获得冻干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的临床试验批件。作为国内唯一一款冻干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其Ⅲ期临床试验在河北、浙江等多地展开，共招募9000名3至17岁受试者入组。

　　临床试验现场一名工作人员的一句话，至今让姜春来印象深刻：“这是我们第一个没有孩子哭闹的疫苗临床试验。”

　　五年换取时间便利

　　2020年2月，冻干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获批上市，成为国内首款经鼻喷方式接种的流感疫苗。该产品被纳入WHO全球流感疫苗行动计划项目，作为应对流感大流行的技术储备。

　　产品顺利上市，但百克生物的研发攻关并未止步。其研发团队将目光投向了液体剂型。“液体剂型是冻干剂型的升级版。”姜春来表示。

　　据介绍，减毒活疫苗是“活”病毒，在液态环境中很不稳定，难以实现长期保存。冻干技术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持病毒活性，是当时较成熟的长期保存方案。

　　但这种对“病毒活性”友好的冻干剂型，对医务人员似乎并不友好。最直观的是，在接种前，医务人员需将冻干粉末与稀释剂混合配匀，完成复溶后方可给药。在流感高峰期，基层接种点人满为患，“复溶”这一流程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出现失误。

　　“此外，冻干剂型需经2至3天抽真空干燥，生产周期较长。综合考虑基层医务人员操作的便捷性和接种人群的依从性，我们决定全力推进液体剂型的开发。”姜春来说。

　　事实上，早在冻干剂型获批前，百克生物就已启动了剂型改进的早期探索。

　　从冻干剂型转向液体剂型，并不是简单的“原路返回”，而是一次难度更大的技术挑战。

　　百克生物副总经理、质量负责人刘大维用“奶片”与“鲜奶”来比喻二者工艺的不同：冻干剂型像奶片，工艺成熟、易于保存，但复溶费时、操作繁琐；液体剂型则像鲜奶，即开即用，但保鲜极为困难。要想让流感减毒活疫苗在液态下长时间保持活性，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稳定剂配方。

　　为攻克这一技术难题，百克生物研究团队采用正交实验设计方法，系统优化关键工艺参数，共配制并筛选了数十组不同配方。每一组配制后都要进行严格的稳定性考察，以便评价病毒滴度的变化情况。研发人员耐心等待每一轮结果，再根据数据调整方案。历经近3年反复配比和筛选，最终锁定了理想的稳定剂配方，将液体剂型的有效期确定为8个月。

　　2025年8月，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液体剂型正式获批上市。新剂型实现即开即喷，平均接种时间仅需8秒，接种效率得到明显提升。

　　以创新投向下一程

　　剂型迭代的背后，是百克生物对临床需求的持续回应。为了更好满足临床需求，百克生物正针对鼻喷流感减毒活疫苗开展扩大适用人群的Ⅲ期临床试验，希望能够将目标人群从3~17岁扩展至3~59岁；针对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群，则布局了佐剂流感疫苗，目前该产品已进入Ⅰ期临床试验阶段。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百克生物调整方向、整装出发的关键之年。

　　“我们的研发重心从主要针对婴幼儿的传染病疫苗，逐步转移至适用于全人群的传染性疾病疫苗和非传染性疾病疫苗。”姜春来表示，这一战略转向，既符合《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中关于“优化全人群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务”的国民健康要求，也是百克生物“致力生物技术，创造健康未来”的企业初衷。

　　方向已明，如何落地？百克生物的答案是持续加强技术平台布局，不断扩容研发管线。

　　据了解，百克生物已陆续搭建起病毒规模化培养技术平台、制剂及佐剂技术平台、基因工程技术平台、细菌性疫苗技术平台、mRNA疫苗技术平台5个主要技术平台，构建了覆盖儿童疫苗、成人疫苗、多联多价疫苗、治疗性疫苗及单克隆抗体的多元化研发管线。

　　高强度的管线推进，离不开大力度的研发投入。2025年，百克生物研发投入达2.5亿元，占营业收入的41.13%，这一比例在疫苗行业中处于较高水平。

　　“预计到2030年，我们将有7至9款产品上市。”姜春来透露，该公司目前共有吸附无细胞百白破（三组分）联合疫苗、狂犬单抗、破伤风单抗等16个在研项目。截至2025年年度报告披露日，其中3款产品已进入Ⅲ期临床试验阶段、2款产品已完成Ⅱ期临床试验；Ⅱ型单纯疱疹病毒mRNA疫苗、佐剂流感疫苗已进入Ⅰ期临床试验阶段；阿尔茨海默病治疗性疫苗等多个研发项目正在推进临床前研究，预计2027年开展注册申报相关工作。

　　从注射到鼻喷、从儿童到成人、从预防到治疗，百克生物正向更广阔的领域迈进。但无论走多远，百克生物的出发点始终如一——“致力生物技术，创造健康未来”。让公众用得上、用得起真正解决临床需求的好疫苗。

(责任编辑：常靖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