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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本草】俄罗斯传统医药市场的“冷”与“热”
编者按
本草无界,药香致远。当前,传统医药正加速融入全球卫生体系,天然健康产品消费需求持续升温,中医药国际化迈入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新阶段。今日起,本版推出“域外本草”系列文章,介绍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传统医药监管规则、市场现状与产业发展格局,以期为国内中医药企业拓展海外市场提供参考。
在莫斯科的连锁药店里,俄罗斯消费者可以买到来自中国的艾草制品;在圣彼得堡的康复中心,针灸已被纳入部分医保覆盖的反射疗法项目。然而将目光投向监管层面,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实:中医药在俄罗斯尚未获得“药品”的完整身份,大多数产品仍以“生物活性补充剂”的名义流通。这种“市场热、身份冷”的错位,既是中医药在俄发展的困境,也是俄罗斯传统医药产业需要直面的问题。
多数传统医药产品难以按药品准入
俄罗斯对传统医学的监管,核心依据是2011年第323-FZ号联邦法《俄罗斯联邦公民健康保护基本法》中关于“民间医疗”的条款。该条款将民间医学定义为基于多代人用经验、用于康复和预防的方法,并规定从业者须获得俄联邦主体卫生主管部门颁发的许可。然而,这一制度设计的落地成效有限。据俄罗斯国家杜马卫生保护委员会此前公布的数据,俄罗斯目前仅有约300张民间医疗许可证,但实际上有数以千计的“民间医者”“草药师”和“整骨师”,如何监管这些未取得医疗许可证的从业者,是一大难题。
更关键的是,“传统医学”与“民间医学”在俄罗斯法律体系中并非同一概念。中医学作为完整学科,在俄缺乏相应的管理体系、培训系统和规模化的专业医疗机构。中医专家在俄罗斯只能以“咨询医师”身份工作,无法作为执业医师开具处方或独立行医。这意味着,中医药在俄罗斯医疗体系中处于“可以服务、不能治病”的尴尬位置。
不过,现有格局已有松动迹象。2025年3月,俄罗斯卫生部负责人在第五届上合、金砖及欧亚经济联盟国家传统医学大会上表示,俄方正在关注传统医学立法问题。俄罗斯国家杜马卫生保护委员会已着手准备一项关于民间医学的专项法案,主要内容包括建立全国统一的民间医者登记册、要求从业者具备基础医学教育背景,并明确违规执业的法律责任。相关法案仍在筹备和讨论阶段,尚未进入正式立法程序,但其立法方向本身释放出积极信号。
俄罗斯民众对天然健康产品的兴趣持续提升
在药品注册通道尚未向传统中药敞开的情况下,俄罗斯传统医药市场呈现双轨制结构:以生物活性补充剂为主,按药品注册路径上市的产品寥寥无几。目前,我国中药产品中仅有华佗再造丸、速效救心丸等极少数品种以药品身份在俄注册。绝大多数进入俄罗斯市场的中药产品,包括中药提取物、草药茶、滋补类产品,均以生物活性补充剂形式流通。这种身份定位带来明显的商业限制:补充剂在法律上被归类为食品,不得宣称治疗功效,无法进入医保体系,销售渠道局限于药店非处方区域和专卖店。
然而,市场需求并未因此萎缩。俄罗斯消费者对天然健康产品的兴趣持续上升,需求集中于神经系统保健、免疫支持和慢病调理领域。莫斯科、圣彼得堡、新西伯利亚和哈巴罗夫斯克是中药产品的主要消费市场,针灸、推拿、拔罐等非药物疗法在大城市高收入群体中的接受度较高。俄方自身也在积极布局药用植物产业,根据俄罗斯“国家技术倡议”健康网规划,到2035年,该国计划建立25个农业科技园,并联动数十万家农场与合作社开展药用植物种植。该规划与我国在药材种植、提取物加工领域积累的技术优势形成产业互补。
从贸易走势看,中俄中药贸易近年来总体呈升温态势。根据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统计数据,2021年,我国对俄罗斯中药产品进出口额为6813万美元,此后逐年攀升,至2024年达到1.2亿美元,2025年小幅回落至9622万美元。
中药贸易结构的变化更值得关注。2021年,我国对俄罗斯的中药材及饮片进出口额为3062万美元,此后经历阶段性调整,2025年回升至2544万美元;保健品类出口额呈爆发式增长态势,从2021年的119万美元跃升至2024年的4322万美元,即便2025年有所回落,仍反映俄罗斯消费者对中式健康产品正从小众尝试向日常消费迁移。但中成药在双边贸易中占比偏低,2021—2024年,我国对俄罗斯中成药进出口额始终在200万美元左右波动,2025年更是降至183万美元。这一数字背后,是药品注册门槛的硬约束:取得俄罗斯药品注册资质,需要完成全套临床前与临床研究,周期通常在210个工作日以上,成本高昂。对于大多数中药企业而言,以补充剂形式低门槛入市、有限度变现仍是现实选择。
依托联盟注册有望打开市场空间
展望未来,我国中药企业拓展俄罗斯市场需关注以下问题。
首先,立法进程决定中医药在俄发展的制度空间。俄罗斯国家杜马卫生保护委员会正在讨论民间医学专项立法,若相关法案在登记注册、执业范围、责任认定等方面取得实质进展,将为中医从业者提供更稳定的法律预期。
其次,也要注意到,立法逻辑是规范化而非独立化。俄方立法讨论的方向是将民间医学纳入现有医疗监管框架,而非为中医药设立专门的药品注册通道。短期来看,中药以药品身份大规模进入俄罗斯市场,制度性障碍仍客观存在。
再次,欧亚经济联盟的注册协同是另一个长期变量。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同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药品注册规则正在逐步统一。中药品种若通过俄罗斯注册并获得联盟认可,理论上可辐射更广阔的市场。但该机制落地需要企业承担较高的前期合规投入。
最后,服务先行、产品跟进的拓展路径具备实践基础。俄罗斯民众对针灸、推拿等非药物疗法的接受度高于中药产品。据俄罗斯传统东方医学专家学会负责人介绍,多数俄罗斯民众对传统医学持信任态度,乌拉尔国立医科大学、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等院校已开设中医相关课程。这意味着,中医药品牌认可度可依托诊疗服务先行培育,进而带动草药产品的消费渗透。部分企业的探索经验还表明,依托临床使用数据建立专业信任,效果优于单纯推广产品。
综上所述,俄罗斯传统医药市场具有长期发展潜力。对中药企业而言,俄罗斯不只是规模可观的终端市场,更是叩开欧亚经济联盟市场的重要门户。谁能率先找到开拓俄罗斯市场的可行路径,谁就有可能在更广阔的欧亚传统医药市场中占据先机。(作者单位: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
(责任编辑:刘思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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